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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
2017-10-28 2:13:00           作者: 亚欧研究寮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一纸《尼布楚议界条约》将俄罗斯帝国的版图挡在了额尔古纳河和外兴安岭以北的寒冷大陆上。从1378年莫斯科公国首胜金帐汗国于沃查河开始到17世纪初西伯利亚末代大汗库楚汗身亡结束,俄罗斯帝国的战争齿轮运转了近三百年,其领土的膨胀也持续了近三百年——直至与康熙这位东方最杰出的帝王相遇,亚洲北部的国界线才在俄罗斯帝国与清帝国的兵戈与谈判中确定下来。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一)

然而这份和平并不长久。鸦片战争以降,国力衰退的清帝国渐渐为欧洲列强所蚕食,拥有地缘优势的俄罗斯帝国自然也在这一瓜分狂潮中变出了屠刀。十九世纪末,时任沙皇的尼古拉二世大笔一挥,在乔戈里峰与海参崴之间划了一条直线,意图将这条直线以北的土地尽数鲸吞——这一“大手笔”的侵略计划,便是黄俄罗斯计划。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一)

翻开东亚地图可以看出,黄俄罗斯计划指向的领土大抵包括清帝国的东北、蒙古和新疆三大地区。为了吞并这三大地区,俄罗斯帝国以及后世的继承国开始了漫长的经营。黄俄罗斯计划最终未能成功,然而清帝国曾经的北部边疆却最终出现了三个新的政治地理名词:外东北、外蒙古、外西北。这三个名词背后,正是从俄罗斯帝国延续到苏联帝国的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南进组合拳。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一)

外东北:道路通向太平洋

《尼布楚议界条约》在终结俄罗斯帝国东扩的同时也确定了俄、清两国的东段边界。在中国之后几个朝代的视角下,这一条约是清朝做了“让步”的平等条约,其中“让步”指的是清朝“为使日后俄国遣使贸易有栖托之所”放弃了包括尼布楚城在内的贝加尔湖以东、额尔古纳河以西的广大地区;而在俄罗斯帝国及其继承者的视角下这却是一份不平等条约,阿穆尔河(黑龙江)两岸由此被割让给了清帝国。显然,康熙皇帝口中的“栖托之所”完全不能满足俄罗斯帝国的领土要求,而阿穆尔河航路的失去更是让酷凛的西伯利亚几乎成了内陆。雍正五年(1727年),沙皇叶卡捷琳娜一世与雍正皇帝连续签订了《布连斯奇界约》与《恰克图界约》并确定了两国额尔古纳河以西的边界,虽因清帝国当时忙于对于平息准噶尔之乱而在领土上小有斩获,但最终没有改变远东的政治格局。由此,面对强大的清帝国,俄罗斯帝国在北亚空有漫长的海岸线却无不冻洋,只能望太平洋而兴叹。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一)

借助在西伯利亚地区的扩张,即使在俄、清两国边界确定之后,俄罗斯帝国也依然能够跻身于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之一。然而,广袤的领土却并没有给沙皇足够的安全感,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出海口的匮乏。俄罗斯帝国本土拥有世界上最绵长的海岸线,但这条海岸线多分布于北冰洋沿岸,气候寒冷难以通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与内陆无异。没有出海口便没有海军,没有海军便没有海权,在在海权地位日益凸显的时代这显然是俄罗斯帝国无法接受的现实。于是在大西洋地区,历代沙皇耗费了几个世纪的时间与瑞典、奥斯曼帝国等强敌反复争夺着波罗的海与黑海的出海口;而在太平洋地区,俄罗斯帝国的愿望则异常明确,那便是清帝国吉林将军辖地、东北亚天然的不冻港海参崴。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一)

然而在康熙及其后继者的运筹下,这个愿望却显得越来越遥远。横亘在俄罗斯帝国面前的是一个历史悠久、国力强盛的东方古国,在这一劲敌面前,即使是彼得一世、叶卡捷琳娜二世等杰出帝王也望而却步,转而将战争的重点放在了帝国的西部边界。这一东守西进的局势一直持续到清帝国的衰落才迅速逆转: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执政期间,清帝国内外交困,俄罗斯帝国趁机迅速出兵侵占黑龙江流域。咸丰八年(1958年)《瑷珲条约》签订,俄罗斯帝国取得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约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咸丰十年(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签订,俄罗斯帝国再次取得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终于如愿以偿取得了海参崴这一远东不冻港,而清帝国东北也由此成为内陆地区——清帝国因这两个条约而失去的领土,便是外东北。

文/江隐龙

光绪二十年(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近代化失败的清帝国已如风中败草。就在这一年,俄罗斯帝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继位,提出了意欲吞并整个清朝北方的黄俄罗斯计划;两年之后,《中俄密约》签订,俄罗斯帝国籍此取得东清铁路(也即中东铁路)的修筑权,已经失去出海口的清帝国东北地区从此成为俄罗斯帝国的势力范围。经过近四十年的强取豪夺,内外东北完全为俄罗斯帝国所控制,横贯亚欧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直通向已改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海参崴,黄俄罗斯计划的东段边界也已经基本成形。在俄罗斯人眼中,《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是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的平等条约,而尼古拉二世签订的《中俄密约》则将战果进一步扩大,历代沙皇没有实现的夙愿似乎马上就要达成——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自大航海时代以来占有压倒性优势的西方文明却在这一地位出现一个新的竞争者,东北亚乃至世界格局也由即将到来的一场战争改写。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这个竞争者,是日本帝国;而这场战争,是日俄战争。1904年,为争夺辽东、朝鲜半岛,日本帝国与俄罗斯帝国爆发了大规模的海陆战争,俄罗斯帝国在战争中惨败。1905年,日俄双方签订《朴茨茅斯和约》,俄罗斯帝国放弃了清帝国东北及朝鲜的权益并割让北纬五十度以南的库页岛,黄俄罗斯计划的东段边界再次模糊起来。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1917年,二月革命爆发。沙皇尼古拉二世逊位,其弟米哈伊尔大公拒绝接受王位,俄罗斯帝国由此灭亡。经过一系列的战争,苏维埃俄国成立并通过两次《对华宣言》宣布废除之前历届俄国政府同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并放弃用侵略手段取得的土地,然而外东北没有归还至中国,而是以另一幅面孔重新出现——20世纪20年代的东北亚不仅仅有苏维埃俄国、日本帝国和中华民国,还存在一个名义上独立的国家远东共和国,而这个远东共和国的疆域,基本相当于清帝国在《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中放弃的外东北,以及康熙皇帝在《尼布楚议界条约》中放弃的贝加尔湖以东地区。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可以这样说:远东共和国实质上便是俄罗斯帝国侵占的清帝国东北地区领土的总和,而其独立则是苏维埃俄国为缓冲日本的攻势而采取的权宜之计。1922年,远东共和国重新并入苏维埃俄国,不久苏联成立,外东北终究未能回归中华民国,反而成为俄罗斯帝国时代那个黄俄罗斯计划的新续篇。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苏联在东北亚地区的南进战略,就在其立国的同时悄然打响。俄罗斯帝国并非一流殖民强国且地理位置尴尬,其大肆扩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以空间换时间”的无奈之举,这一政策对新生的苏联也非常重要。当苏维埃俄国尚处于混乱时其政府尚愿意在自己的领土上建立远东共和国作为缓冲国,一旦苏联立足已稳,不仅对外东北寸土不让,对东北也要寸土必争了。在这一战略态势下苏联始终不愿意实现其两次《对华合约》的承诺,中国北洋政府及南京国民政府与苏联关于东北的谈判旷日持久,其中矛盾的焦点便在于中东铁路。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1929年,因谈判不成,中国东北军领袖张学良在“革命外交”的氛围中决定武力收回中东铁路,史称中东路事件。是役,东北军战败,中华民国最终未能收回中东铁路,张学良因此役获得的青天白日勋章,也因此沾染上了一丝苍凉。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三年之后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成立,苏联给予了事实上的承认;又过两年,为安抚日本,苏联以1亿4千万日元将中东铁路北段廉价卖给了伪满洲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已悄然打响,疲于应对欧洲战场的苏联终于在此时部分地退出了中国东北,新的黄俄罗斯计划再次搁浅,直到二战接近尾声才重新抬头。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1945年,依据雅尔塔会议的精神,苏联对日宣战。而在雅尔塔会议之前,苏联领袖斯大林就已经明确提出了苏联对包括中国东北在内的远东地区的政治要求——当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时,斯大林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1904年的失败是俄国的耻辱,为了清洗这个耻辱,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等待这一日已经等了40年。”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如果说在苏联人眼中,对日宣战是日俄战争的继续,那苏联参加对日作战的战略目标是要恢复沙皇俄国在远东特别是在中国东北的势力范围也便不足为奇了。通向太平洋的出海口与不冻港是俄罗斯帝国至苏联远东战略的核心,这一点从黄俄罗斯计划被制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变过。

进击的俄罗斯:中国北部边疆的百年“退缩”史(二)

1945年,苏联通过八月风暴行动占领了中国东北全境,在漫长的谈判后终于与中华民国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在条约中,苏联在保留大量对铁路及港口优先权的前提下承认了中华民国对东北的主权,而这种让步的代价则是中华民国对同意外蒙古进行全民公投——而外蒙古,正是黄俄罗斯计划的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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