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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卵击石:俄罗斯总统大选竞选人分析
2017-12-22 21:13:00           作者: 综合

  2017年12月18日,俄罗斯总统大选竞选活动正式拉开帷幕,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也收到了148.07亿卢布的2018俄总统大选预算经费。

  竞选正式开启的前一天,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埃拉•帕姆菲洛娃宣布已有23人表示希望参加2018年总统大选。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本次大选竞选人的情况。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此次选举竞选者虽多达23人,但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在中央选举委员会注册。这23人中,有资历雄厚的政治家,有红透半边天的影视明星,同时也有毫无存在感的小党党魁抑或人微言轻的NGO领袖。有些人估计连征集30万人签名这一候选门槛都将迈不过去。

(“圣愚”巴霍姆)

  在形形色色的竞选人中,有一个人对很多中国年轻人来说比较特殊。可以说,他有可能是除了普京之外能被中国一些年轻人叫得出名字的为数不多的竞选人了。他就是因参加《通灵之战》节目(该节目着实在中国火了一把,尤其在B站上)而为中国观众所熟悉甚至喜爱的巴霍姆老爷爷。自称“疯修士”以一副颇似咱们的济癫和尚的形象被观众记住的巴霍姆于11月中旬宣布参加总统竞选,其竞选宣言是建立一个正义的世界和新的阶级体系。

  当然,我们也知道,虽然巴霍姆以其深不可测的“超能力”和乐善好施的心灵征服了大批中俄观众,但看过《通灵之战》中巴霍姆的表现且喜爱他的俄罗斯人在整个国民中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不熟悉他的人并不会投票给这样一位看上去疯疯癫癫的“神棍”,而且他通神境界再高也到不了操纵大选的程度,大选玩的是政治、资本和媒体操纵。所以,巴霍姆只是竞选人中各类“不靠谱”者的一个代表,我们回到现实,分析起来,其实这次俄总统大选中“靠谱”的竞选者只有以下几位:

  现任总统普京、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索布恰克、反腐基金会创始人纳瓦利内、俄共主席久加诺夫、自由民主党领袖日里诺夫斯基、“亚博卢党”创始人之一亚夫林斯基、俄“成长党”主席季托夫。

  下面咱们就逐个来捋一捋

普京

(2017年总统年度记者会上的普京)

  提到普京大家可能就笑了,因为似乎只要他愿意参选,总统一定会是他的。的确,他的这份舍我其谁的自信还是有的。这从他迟迟不宣布参选,最后很突然很随意地在一个工厂与工人见面时宣布参选、宣布参选后也不着急设立竞选总部便能看出,对待总统大选,他有如闲庭信步。

  值得关注的是,普京向来有意淡化自己的政党背景,他很少会代表统俄党发声,不出所料,这次竞选他也最终决定以自荐候选人而非党派推举的形式参选。这其实也合情合理,无论是普京自我感觉,还是就现实来说,他都算是一位魅力型领袖,已经取得了超越政党层面的全民性支持。在12月14日举行的总统年度记者会上,当一位男记者提问为什么俄罗斯总统竞选缺乏可以与普京匹敌的竞争对手时,普京也并不否认,而是有板有眼地分析起选举格局单极化的原因:“我们本来可以更好,但当你开始比较那些反对派领袖提出的政策,特别是那些非体制内的,更会让人怀疑和不安。因此我认为,那些想要成为有力竞争对手的人,需要提出实际的,而不是暂时性的,不是耍嘴皮子的议程,实干的人,才能让人们信任。”有意思的是,在普京说这番话的时候,电视导播开始搞事情,把直播的镜头对准了台下的索布恰克。

索布恰克

(普京年度记者会上的索布恰克)

  其实,普京那一番不点名的批评确实可以影射到索布恰克。索布恰克是俄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她很早就宣布参选并随后成为争议不断的话题人物。她的竞选口号是“反对一切人”,这种为反对而反对、“耍嘴皮子”式的竞选口号在普京眼里应该确实显得too young too simple吧。

  索布恰克为众人所津津乐道的是其家族背景及其家族与普京的裙带关系。这位美女主持她爸是普京在列宁格勒大学期间的老师,也是普京从政后的政治教父,后来,普京也成了自己政治教父的女儿的东正教受洗教父。有着这样一种亲密的家族关系,很难想象索布恰克会成为坚定的反普京分子。这其实也事出有因,因为坦白地讲,普京其实是背叛了自己政治教父的教诲的。当年索布恰克她爸堪称是一名纯粹的自由主义政治家,其担任彼得堡市长期间,推行的是完全西化的政策(把列宁格勒改回圣彼得堡便是其推动的)。在苏联解体后那些年,他手下的彼得堡完全成了一座向西方靠拢的模范城市,这位市长恨不得把所有西方国家赴俄进行的活动争取到彼得堡,当时,很多西方政经文体各领域的大佬访俄的第一行程甚至唯一行程都给彼得堡而非莫斯科。这样一位拼命三郎式的自由主义政治家最终失势,并在历尽沧桑后因疾而终,普京参加了其葬礼。但时间告诉我们,普京并没有继承其老师的自由主义衣钵,而是在登上权力高峰之后越来越走向一条回归俄罗斯保守主义传统的政治之路。所以,这就难怪同样是一位无比摩登的自由主义分子的索布恰克时常看自己的教父不顺眼了。

图片7

  当然,也有分析称,纵容索布恰克只是普京大选棋盘中的一步棋,掌握着巨大媒体资源的她被用来抵消俄共的影响力。索布恰克宣布参选之初,便在与选民见面时爆出“我当选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列宁尸体迁出红场,那东西让我害怕”的惊人言论,随后她在社交账号上又说出“斯大林让俄罗斯倒退一百年”这样的话。那么俄共到底有什么影响力值得普京担忧呢?

久加诺夫

  (笔者在红场收到的久加诺夫的竞选名片,口号是“俄罗斯,劳动,人民权力,社会主义!”) 

  俄共主席久加诺夫几乎每届大选都参加(除了2004年那一届),但最终都不幸成为炮灰。他的辉煌时刻是在当年叶利钦争取连任的那一届选举中,要不是美国最后明里暗里地支持快撑不下去的叶利钦,俄罗斯总统就是老久的了。俄共虽然自那以后陷入低迷,但怎么说至今也仍然是俄罗斯第二大党,在伊尔库茨克和新西伯利亚这种地区也是说了算的执政党。而之所以说俄共在这一届大选中有非同寻常的影响力,这其实跟1917年十月革命有关。2017年是十月革命一百周年,这对俄罗斯(甚至世界)来说可是一件值得纪念的大事。逢此契机,俄罗斯国内有关姓资姓社的争论又沸反盈天起来。那些占比实在不小的反对现政权的泛左派们以及老人中为数不少的怀念苏联者开始积极活动起来。大选与这么一个百年一遇的纪念日碰在一起,俄共不可能不加以利用,在组织活动和进行宣传方面,俄共堪称下了血本。11月份,笔者在莫斯科参加了俄共组织的十月革命百年大游行和国际左翼代表招待宴会,其规模和规格确实非常大非常高。世界各国左翼人士咸集并不乏大佬(比如东德末任领导人埃贡·克伦茨、菲德尔·卡斯特罗后代等)。宴会连续举行了两晚,第一晚在莫斯科河的游轮上举行,第二晚在莫斯科复兴大酒店举行,久加诺夫现场祝酒,还跟大家合唱《喀秋莎》。我在跟久加诺夫合影时,他还有意挽住了我的胳膊,从这一细节以及其他举动中可以窥得他对串联各方势力、博得国际对俄共的认同感方面是极其重视的。

  所以,借着十月革命一百周年的契机,俄共的影响力大增。沐浴在大苏联余晖中,久加诺夫深受鼓舞,于是,当特朗普在佛罗里达演讲时说出“我们是挖掘了巴拿马运河、打赢两次世界大战、让人类登上月球并让共产主义下跪的国家”这种话时,久加诺夫在媒体上公开怼道:“一些拥有野心但却文化程度不高的人,野心很大,但却不合事实。特朗普已经年纪不小,他的记忆力也似乎很差。就让他读一读罗斯福和斯大林的通信以及丘吉尔与斯大林之间的通信,读读美国人是如何在二战中和俄罗斯人民及共产党员们共同战斗而取得胜利的历史吧,希望他也能感受到当时这份胜利的自豪感。”

  我们看到,普京对十月革命百年纪念进行了冷处理,其在十月革命纪念日前夕还为莫斯科苏联受迫害者纪念碑揭幕并发表演讲,可见他对俄共借十月革命一百周年进行宣传还是挺忌讳的。

纳瓦利内

(纳瓦利内的YouTube政治爆料节目,其标语是:纳瓦利内20!8)

  纳瓦利内算是俄罗斯政治舆论界天生反骨的资深搅局者了,很多年来,他都在给梅普制造各种麻烦,也因此成了拘留所的常客。尤其是2017年3月份开始,他在全俄掀起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揭露梅德韦杰夫腐败的运动,让他名扬国际评论界。其实,梅德韦杰夫一早就宣布不会参选总统,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他的名誉着实被纳瓦利内搞脏了。自从3月份纳瓦利内在Youtube上传了揭露小梅豪华别墅拉风游艇之类的视频后,网上便蔓延开各种各样黑化、恶搞梅德韦杰夫的视频,并且这类视频的点赞数都非常之高。而有关小梅的正常新闻视频,点赞数不高,“踩”数却很高。(除了纳瓦利内给小梅的致命一击,前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新出版的回忆录中爆料说,他当年被撤职是因为不支持梅德韦杰夫参加2012年总统大选,并揭露了小梅与寡头的一些勾结,这让小梅本已严重受损的名声再次涂黑)。

  (纳瓦利内揭露梅德韦杰夫腐败的视频点击量已达2500多万,点赞数远远高于“踩”数)

  与其说纳瓦利内是政治家,不如说他是一名成功的网红。他日常的主要工作是制作爆料视频投放到YouTube自己的频道上。他手头也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网站,该网站还在谷歌做了广告推广,一搜相关内容,它就会显示为第一条。普京14号在记者会上曾经被索布恰克问及纳瓦利内的问题,而普京在回答中没有提纳瓦利内。于是,纳瓦利内感受到了一种被无视的屈辱,第二天,他就制作了一部名为《尊敬的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洛维奇》的短视频,把长达四个小时记者会中普京的咳嗽声、卡壳和口误一个不落地剪辑到一块,酣畅淋漓地丑化了普京一把。

  老纳在12月18日竞选活动开幕之日又发了一段视频,宣称计划在20座城市发起团体集会,以支持其竞选提名,并援引宪法证明自己有权参选。但俄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艾拉却称纳瓦利内谬释法律,根据法律,他这种人只能考虑2028年后再参加选举。《俄联邦总统选举法》规定,因犯重罪而被判有期徒刑者只有在取消或减轻前科之日起10年后方可当统。此前,基洛夫州法院因侵占基洛夫林木公司1600万卢布案件判了纳瓦利内五年缓刑。所以,被官方视为戴罪之身的老纳不知能否拗过这一法律资格辩争。

  据传,纳瓦利内跟索布恰克已经组成了统一战线,这种猜测在二人的亲密合影曝光之后更为广为人道。不过,纳瓦利内这个专门“扒粪”和剪辑鬼畜视频的自媒体网红给人的感觉是,他或许能在大选中掀一掀风浪,但终究成不了大气候。

日里诺夫斯基

  日里诺夫斯基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也因此是电视政论节目的常客。他总穿一身不合体的西装,衬衫第一个扣子从来不扣,领带也从来系不严实,给人一种松松垮垮邋里邋遢的感觉,很难想像他是听起来高大上的自由民主党的党魁。他总是以一副极强的民族主义面孔示人。克里米亚回归三周年的时候,我在莫斯科大学主楼前听过他的演讲(他毕业于莫斯科大学亚非研究所)。他登台第一句就是“我们今天在这里庆祝克里米亚回归,美国佬可不高兴啊。”讲真,这位大炮说话倒是没有太多客套话和官话,这一点让人觉得他没架子不虚伪,但是他的演讲听多了,也会在其一惊一乍中感到一种哗众取宠。我想,很多俄罗斯人对日里诺夫斯基其实抱着这样一种看法:只把他当成一位政治脱口秀演员,而不会在选举中投票给这样一位滔滔不绝的疯子。

亚夫林斯基

  亚夫林斯基是俄罗斯统一民主党即“亚博卢”党(亦叫苹果党)创始人,他声称“普京是我竞选的有力对手,也是我唯一的对手”,但看看其竞选纲领就不免要怀疑这位爱说大话的油腻政客能否做到言行一致:“目标是使俄罗斯占到全世界GDP的5%。促使俄罗斯成为欧洲最强经济体。”

季托夫

  季托夫是俄罗斯总统保护企业家权利全权代表兼成长党主席、全俄企业家组织“实业俄罗斯”联合主席,他声称将代表中小企业家的利益参选总统。季托夫的成长党原名"正义事业党",去年三月份改了名。他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职衔:俄中友好和平与发展委员会俄方主席。然而,俄罗斯社会舆论基金会的调查显示,只有7%的受访者表示,会考虑在总统选举期间为季托夫投票的可能性。而绝大多数(87%)的俄罗斯人从没有听说过季托夫。

  (俄网友调侃2018总统大选漫画:普京-无穷大、索布恰克-搞笑的眼镜、纳瓦利内-手铐)

  所以,分析了这几个主要竞选人之后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呢?俄罗斯大选会不会出现美国总统大选那样的黑天鹅事件呢?

  事实可能是,黑天鹅下的卵再多,也敲不碎那块石头。

  (本文原载地球日报,作者朱东法系莫斯科大学世界政治系国际关系研究生)

责任编辑: 蔚 蓝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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